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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艺术】长北 | 我看陈立德漆画

来源:    发布时间:2016-12-14 字体大小:[小][大]

以道驭技,轻松宁静

——我看陈立德漆画


长北

(南京东南大学艺术学院,江苏南京210018)


内容提要:作者概括梳理了漆画家陈立德漆画探索的轨迹,认为他以道驭技,在历史感沧桑感的营造之中,形成了抒情轻松的画风,走向了心境的平和宁静。


关键词:漆画  陈立德  道  技 


作者简介:长北,本名张燕(1944-),女,扬州人,东南大学艺术学院教授,江苏省文史研究馆馆员,中国传统工艺研究会副会长,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研究方向:艺术史论、美术史论、漆艺史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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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红烛》(1)


我认识漆画家陈立德,是在1986年随领导往各地检查《首届中国漆画展》展品进度时二去泉州。我感觉他那么大块头,画却很抒情,很轻松。1989年第七届全国美术作品展览评选中,他的《皓月红烛》(1)一画,表现一位从海外返乡的老华侨与在故土苦侯的年迈发妻暮年团聚相拥无语的惆怅,红色的基调、摇曳的烛光与皓月的银光渲染出悲欣交集的氛围,开全国美展漆画获得金奖之先。要知道,三十年前人们对漆画“小品性格”、“过重装饰”批评声未断,立德率先以不小品不装饰的取向,向人物内心深处去开拓。这在当时,是非常难能可贵的。我关注起立德的创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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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递宏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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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红砖老厝》(3)


我注意到,立德画面的轻松,其实是以作画过程的并不轻松为根底的。《西递宏村》(2,2001)大片“白”与大小高低横竖直斜远近的“黑”参差交织,嵌蛋壳白墙肌理有密有疏,有整有碎,门边、墙根黑色渐重,以造成年深月久、水渍墙污班驳积累的沧桑感;天空并非一碧如洗,而用极为费时的磨显填漆技法营造出灰调子中的微妙变化,增加了画面的历史感。这正是徽州。从画名即可知作者无意模写真实场景,而着意在于概括表现徽州符号。立德画了多幅《闽南红砖厝》(3)。这批以家乡为题材的画作,将磨显填漆技法用到了极致。如果说他画徽州是画印象,画闽南则深入到了细节的表达。这固然因为他对闽南有深入骨髓的了解,更因为闽南民居比徽州民居厚实秾艳。立德的画愈来愈见出历史感沧桑感,我从立德画中,读出了流年在他心中渐行渐深的痕迹。

立德喜欢用磨显填漆来表现班驳陈旧的美感,看似寻常,其实,深谙漆艺的人皆知个中艰辛,磨显的火候至关重要,只有画家亲力亲为,才能整体把握斑纹的显露、大小和去留。有能力制造轻松,正源于他对漆艺本体语言的深刻理解和把握。他说,“认识和了解大漆特性,是每一位决定选择大漆作为漆画创作基本媒材的画家所必须修习的功课……意味着你能从容而自觉地接受媒材制约,自信地应用技法,驾驭媒材,完成漆画创作”。他还深有体会地说,“漆画通常必须等到最后的磨显阶段才能看到整体效果。因此,除了漆画家应该具备较丰富的感性经验之外,上胎板工作前的诸多准备工作,尤其是经营推敲画稿和创作程序的安排方面,漆画家应该考虑得更多”立德的话,正是对漆画界“画第一”还是“漆第一”争论的回应。漆画的优劣,当然首先在于它表现情感、认知世界的深度、力度和广度;而漆画佳作皆需要构思画时就构思如何用漆。因此,“漆”与“画”是同步关系,也就是说,“画是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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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行札记·街头漫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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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行札记·双子教堂》(5)


2016年我随江苏省文史馆一行人前往福建考察世界文化遗产三行泉州,在立德工作室,我见他将磨显填漆这一高难度漆艺运用到了驾轻就熟,画西方与画东方一样得心应手。《欧行札记·街头漫步》(4,2006)画一对夫妇推童车在漫步。这熟悉不过的日常生活小景,立德却花了大气力:墙上再粉刷的痕迹是通过先打起粉绿漆再覆盖灰色漆磨显出来的,墙跟污渍是通过先打起粉蓝漆再覆盖灰色漆磨显出来的,甚至男女主人公并不起眼的外套也是先打起高低再覆盖近似色相的漆磨显出来的,就在这灰调子中,传达出了城市平和宁静的氛围,也传达出了作者心境的从容淡定。可见,立德追求的是以道驭技,将技巧化为安宁平静。《欧行札记·双子教堂》(5)画有两幅。先行完成的一幅,天空只是一色,树荫黑色块中变化不多。2011年完成的一幅,树荫里斑驳的金色闪闪烁烁,地面和天空都用了先起纹再换填色漆磨显出班驳碎影的硬功夫。立德说,他借鉴了塞尚以后现代绘画的“浅箱式”空间表现,有意阻断视觉空间的延伸,将教堂立于画面正中,将两侧建筑群向教堂的尖塔聚焦,使观众注意力也向中心聚焦。从刻意表现人物心绪到不再刻意表现人物心绪而着意在于营造苍茫凝重平和宁静,我再一次读出了立德心灵的运行轨迹。他已经与世无争,而只在意于心境的空明恬适,在意随时随地去欣赏那“万古长空,一朝风月”(《五灯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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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礼勿言》(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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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尚女人》(7)


近年,立德作品图式明显见抽象构成倾向。他以简笔创作的《非礼勿言》(6,2014),人脸简到了不能再简,然而这“简”绝对不是简单,看那脸、手甚至底板,每多皱漆做出的肌理,用工却不露痕迹,观众目光因此被逗留在这中西方观念审美的混血儿上,因此忍俊不禁。“2016湖北国际漆艺三年展”上立德作品《时尚女人》那可真叫时尚!黑、红二色漆,镶点金边,人体简到了不能再简,色彩概括到了不能再概括,《时尚女人》的三点式比基尼丰乳肥臀尽在其中了!(7)

立德是漆画界老前辈了。我三去泉州,一次参加评选,在武汉“三年展”上得以与他见面。眼见他探索的轨迹,对他轻松自在的行笔、对漆语言的深度理解和娴熟把握以及对历史感沧桑感平和宁静的审美追求心有所感,信笔写下了以上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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